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。
安然站在未完工的星辰学院钟楼顶端，指尖划过栏杆上未干的水泥，留下五道清晰的痕迹——像极了五年前《破茧》首映礼上，她在红毯签名墙无意识划出的印记。
远处工地探照灯将她的影子投在新浇筑的广场上，那影子被拉得很长，最终消失在礼堂那面巨大的幕布前——
那块从《破茧》片场抢救回来的定情信物，如今成了新校区的镇馆之宝。
"安院长，香槟塔摆好了。"
施工队的小伙子擦着汗跑来，安全帽上沾着可疑的红色漆点。
安然记得清楚，学院外墙用的是蓝色防水涂料。
她刚要开口，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从对方口袋传出——
铃声是陈明去年获奖影片的主题曲。
宴会区的气球突然爆了一个。
顾辰正站在香槟塔旁，手里那把开瓶器突然卡住了木塞。
他今天特意戴了父亲遗留的怀表，表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，表盘上的罗马数字"VII"有些歪斜——安然知道那里藏着微型定位器，是上次图纸失窃后他偷偷装上的。
"陈导送的花篮到了！"小林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。
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连衣裙，看起来纯洁无害，但裙摆上沾着的泥渍形状诡异——
像极了动态光影厅的平面图。
六个巨型花篮被推进来，百合花的香气瞬间压过了水泥味。
安然伸手调整其中一朵花的角度，指腹碰到冰凉金属——
藏在花瓣间的微型摄像头正对着主控室的方向。
暴雨来得比预报早了一小时。
第一滴雨砸在顾辰的怀表上时，整个校区的灯光突然熄灭。
黑暗中，安然听见此起彼伏的惊呼声，还有小林的细高跟鞋急促敲打地面的声响——
朝着与主控室相反的方向。
三分钟后电力恢复，监控屏幕闪烁着雪花点。
保安队长擦着汗汇报："备用电源自动启动了《我的院长》纪念视频..."
但画面明显被剪辑过——原本顾辰深夜批改作业的片段，被替换成了他独自查看建筑图纸的背影，右上角的时间戳显示是上周三，那晚他明明和安然在参加电影节。
"顾总，能借用下钢笔吗？"施工方代表突然凑过来，手指上沾着钛合金保险柜专用的润滑剂。
顾辰递笔时故意手滑，钢笔滚落到对方脚边——
笔夹在撞击中微微弹开，露出里面一闪而过的金属光泽。
安然借口补妆来到洗手间。
镜子上用口红画着潦草的箭头，指向通风管道——
那是他们拍《破茧》时设计的紧急信号。
她踩上马桶盖，从管道内侧摸到一张被磁铁吸住的便签："图纸温度异常，指纹锁有墨迹，速查B2档案室。"
字迹是顾辰的，但用的却是她最喜欢的草莓味荧光笔。
档案室的备用钥匙还藏在消防栓后面，但今天那里多了一滩水渍。
安然蹲下身，发现水里混着几不可见的蓝色颗粒——
和顾辰钢笔漏出的温度感应墨水一模一样。
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，她听见里面传来纸张急速燃烧的噼啪声。
推开门，热浪扑面而来。存放建筑图纸的钛合金箱体泛着不正常的红光，50℃的警示灯疯狂闪烁。
安然脱下西装外套裹住手去拉箱门，却看见指纹识别屏上残留的半枚蓝色指纹——
是顾辰的拇指，但纹路比平时更模糊，像是被人刻意拓印的。
箱子里空空如也，只有一张被高温烤焦的便条纸，边缘还冒着青烟。
安然用钢笔挑起纸片，钴蓝色的墨水突然在余热中显影："去找幕布上的星星"。
这是《破茧》里他们设计的密语，指代幕布左下角那个被烟头烫穿的洞——
当年拍摄事故留下的伤痕，后来被顾辰绣成了北极星的形状。
礼堂里，那块承载着无数记忆的幕布静静垂落。
暴雨敲打着玻璃穹顶，像无数指尖在叩问真相。
安然摸到左下角那颗星星时，发现绣线里缠着微型存储卡。
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，顾辰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："当年我说这块布要留着派大用场..."
他手里拿着施工队的签到表，今天当值的十七个工人里，有八个的签名笔迹完全相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