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辰星影视大楼的玻璃幕墙上，像无数细小的银针在黑暗中狂舞。
顾辰的办公室没开灯，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下颌紧绷的弧线上，十指敲击键盘的声响被雷声吞没。
楼下忽然亮起刺目的车灯，三辆黑色轿车鱼贯而入，车牌照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，但后视镜上挂着的金色电影协会吊坠晃得人眼疼。
财务总监的对话框在屏幕右下角疯狂跳动：
「顾总，摩根资本刚刚撤资，他们带走了E-1909的抵押文件——」
消息戛然而止，整个公司内网突然变成血红色的404。
顾辰扯松领带时，无名指婚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光，戒圈内侧「2016.9.3」的刻痕蹭过键盘，发出细微的刮擦声。
十七公里外的地下车库，安然正跪在霉味刺鼻的胶片堆里。
她指尖碰到老式放映机转轴时，锈蚀的金属突然剥落一块，露出里面蜷曲的纸片——2016年电影学院校庆的票根，背面用褪色墨水写着「《纸月亮》彩排，器材室偷拍」。
胶卷盒里传来诡异的咔哒声，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转动齿轮。
当她抽出那卷标着「表演系补考试卷附件」的胶片时，头顶忽明忽暗的灯泡照出片基上几道新鲜的指甲划痕。
「轰——！」
雷暴劈断城市电网的刹那，电影协会官网同步更新了头条：
《关于劣迹从业人员作品全面下架的公告》。
配图是安然学生证照片，但角落里模糊露出半张成绩单——
59分的红圈被人用钢笔反复描粗，墨迹晕染成血痂般的褐斑。
某间亮着灯的办公室里。
戴着星空袖扣的手正将一沓文件塞进碎纸机，纸屑中闪过「辰星影视」「股权质押」的残章，而碎纸机出口卡着半张泛黄的电影票，日期赫然是1989年5月12日。
雨幕中，无人机群突然掠过CBD上空。
它们携带的投影仪在辰星大厦外墙上投出巨幅画面：年轻时的陈明教授正在调换考卷，他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折射出诡异的光——表盘日历停留在2016年9月3日。
对面大楼突然有窗户打开，有人探出身拍摄时，脖颈上挂着的记者证随风翻转，露出背面的电影学院图书馆借书卡，条形码编号正是E-1909。
器材室铁门突然被狂风吹开，安然怀里胶片盒的标签簌簌剥落。
最底下那层贴着「顾志远导演遗物（待销毁）」，但封口胶带却是崭新的，粘着一根女性长发——发梢五厘米处染着星空蓝，那是小林上个月在微博晒过的同款挑染。
当第一架无人机被雷击中坠落时，燃烧的残骸恰好砸在电影协会门口的铜像上。
那是己故的顾志远导演半身像，此刻被火焰舔舐的右眼窟窿里，缓缓流出一道融化的铜泪。
辰星大厦天台。
顾辰站在暴雨中，手机屏幕亮着最后一条未读消息：
「E-1909不是抵押文件，是胶片编号。」
他猛地抬头，无人机投映的画面突然切换——
《纸月亮》未公开片段，镜头扫过观众席，安然身旁空着的座位上，放着一本摊开的《资本论》，书页间夹着2016年的股权转让协议。
雨幕深处，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，后座的人按下车窗，弹落一截烟灰。
烟蒂上的口红印，和胶片盒里那根头发的染色剂，是同一款星空蓝。